【另闢蹊徑-陳浚豪個展】 活動海報

活動介紹

▐ 展期| 2026.10.03 – 2026.11.21 ▐ 開幕| 2026. 10.03 (六) 4:30 p.m. ▐ 地點| 耿畫廊(台北市內湖區瑞光路548巷15號1樓) ▐ 策展人|張禮豪 文/張禮豪 「畫稱藝術,藝本樹藝,術是道路,道形而上,藝成而下。畫之創造,古人經過之路,學者當知有以採擇之,務研究其精神,不徒師法其面貌,以自成家,要有內心之微妙。」 ──黃賓虹 回想起來,那應該是2014年初的事。在浚豪的規劃下,連同蘇孟鴻、蔡坤霖、 何孟娟、葉怡利、侯怡亭等藝術家我們一行共近十人去爬玉山。因為是一月底,唯恐山上突然下起雪來,眾人的行囊裡都硬是裝了頗具重量的高強度鋼製冰爪,就這麼一路往玉山前進。雖然並未迎來皚皚白雪稍嫌遺憾,卻是我終於來到台灣的屋脊初體驗,無論是第一天傍晚抵達排雲山莊時見識到如同馬克•羅斯科(Mark Rothko,1903-1970)色域繪畫般令人動容的純淨夕照,或是隔天登頂玉山主峰後難掩興奮地試圖在翻騰的雲海中一一辨認四周的巍峨群峰,甚至遠眺嘉南平原與台灣海峽……在在都成為生命中難以忘懷的美好回憶。 也是因為此行,才知道浚豪爬山的資歷遠比我想像的還來得更久。原來早在1991年進入台北藝術大學就讀後,他就加入了學校登山社,爬過玉山、雪山、中央尖山、大壩尖山、南湖大山、八大秀(八通關山、大水窟山、秀姑巒山)、武陵四秀以及能高縱走等,同時也參與中級山訓、雪訓、岩訓等,在學期間就已經考取到高山嚮導證(現已改為「山域嚮導證書」),長久下來曾多次組隊帶著台灣與外國藝術圈人士走訪玉山、嘉明湖等地,將台灣山岳的壯麗風景給牢牢鐫刻在心上。 ▐ 我自用我法,意當隨時新 明末清初四僧之一的石濤,在其《苦瓜和尚畫語錄》中提出「我自用我法」此一反對盲目泥古,強調創作者應勇於開創自我面貌的革命性論述,非但一掃已當時沉悶許久的畫壇風氣,時至今日仍如灌頂醍醐,這對陳浚豪而言,體悟尤其深刻。在學期間,他先後師承林章湖、張光賓兩位,也曾接受過李義弘的提點,於書畫傳統可謂再熟稔不過,可及至後來發展自己的創作生涯時,他卻毅然一改傳統筆墨為工業蚊釘,就此走上另一條截然不同的藝術道路。 他透過極度耗費體力的重複性手法,藉由冰冷、堅硬且數量龐大的工業蚊釘,不僅在畫布上模擬出水墨的暈染、虛實與層次,也讓創作過程帶有心靈修煉般的哲思色彩;而鋼釘突起的部分還會隨著觀者的視角移動,產生不同的光影變化,非但徹底改寫了傳統書畫首要的媒材定義,更進一步將平面繪畫轉化成饒富當代藝術觀念的類浮雕裝置。誠然,如是的選擇看似離經叛道,但陳浚豪深知筆墨的精神底蘊絕非能夠隨意拋棄,相反地,恰恰是肉身得以通往藝術之道的關鍵。 而這次個展以「另闢蹊徑」為題,恰巧視為在過去將近廿年的歲月中,其不斷試圖在媒材特性與侷限中尋找美學突破可能,進而從傳統山水繪畫脈絡開創出嶄新格局的強烈決心。除了延續兩年前「大千我門」一展核心的《仿大千「仿巨然夏山圖」》、《仿大千「仿劉道士湖山清曉圖」》以及此前未嘗試過的《臨傅山書法⟨今日良宴會⟩》四屏屏風等件,用以宣告「師古人」的階段已來到尾聲,更多著重在他秉持著「外師造化,中得心源」八字真言,將他親身登臨群峰的體感經驗轉譯為另一種形式之勞動,同時透過無人機等現代科技的輔助下,將其創作提升到另一種面對「觀看」的藝術思考。 舉例來說,被選為此次展覽主視覺的《雪山南壁》系列作品,充分展現出陳浚豪對於現代科技如何形塑人類觀看及認知的高度著迷。他以山友運用無人機空拍取得之影像為參照,將人類不易親眼目睹的危崖形諸直幅畫布,並且採取了既可單獨成立,又能合併觀之的畫面構成,強迫觀者必須移動身體、改變角度去觀看,讓山石化為抽象的視覺存在。 品田山為「武嶺四秀」之首,最大特色在於其南面擁有巨大的岩脈褶皺,記錄了地殼在不同地質時期的岩漿活動與構造變形之歷程。同樣地,陳浚豪以蚊釘創作的過程亦為時間層層堆疊的結果,展出的《品田山褶》尤其強調其帶有明顯擠壓、猶如浪花拍打般的波紋岩壁,讓觀者在作品前彷彿也能夠見證台灣地質史上最為劇烈的造山運動。 大霸尖山除了是四面皆為懸崖且寸草不生的奇險岩壁,在文化上更是泰雅族與賽夏族共同尊崇的祖靈發祥地與聖山,在台灣諸岳中擁有「世紀奇峰」之美譽。然而陳浚豪在其長近兩米的《大霸遶雲》鉅作中,並不刻意強調山勢的高聳陡峭,反而將重心放在繚繞山腰的煙雲留白,畫面中所出現的山石峭壁已非一時一刻的靜物寫繪,倒像是隨著大氣流轉、在虛實之間不斷變化的如夢幻境,也讓人對「有無相生」之哲學思想有更進一步的體悟。 ▐ 由術入道,以形寫神 玉山圓柏主要分佈在海拔3400公尺至3950公尺的高山環境,是百萬年前冰河時期從東喜馬拉雅山移入台灣的物種,擁有極強的耐寒、耐風及耐旱特性,生長極為緩慢。為了適應環境,樹型也分為筆直高大的喬木與經年飽受風雪而低矮扭曲的灌木兩種形態,像是嘉明湖步道上的「向陽名樹」更早已成為山友們的必訪地標。 職是之故,展出也有幾件以玉山圓柏為題材的創作,他刻意不加背景,而在畫面上獨取盤根錯節、擰扭虯曲的姿態,遠看正如運筆快速、狂放張揚的草書線條,時而緊密交纏,時而濃枯相間,在充滿韻律節奏當中流露出與日本藝術家井上有一(Inoue Yuichi,1916-1985)飽滿又而直擊生命深處的「一字書」創作相仿的精神厚度,顯示出其運用媒材的力道掌握得當,殊非單靠心靈的冥想,而是藉由指力、手腕乃至於全身肌肉與釘槍、畫布之間千百萬次的碰撞對話,進而印證了藝術家從事創作,理應像種植樹木一般,適時給予足夠的養分,方能使之在土地上一面朝下扎根,一面向上生長,方能達到「由術入道,以形寫神」的藝術追求。 值此AI數位浪潮鋪天蓋地朝世人襲來的時刻,陳浚豪仍堅守著肉身經驗與精神專注,其作品不但向我們展示了親臨現場的自主觀看仍是難以取代,更重新喚醒我們對於物質世界的感知。接下來,他將挑戰連亙大霸尖山與雪山主峰的聖稜線,戴上由煙雲加冕的皇冠。而我們有足夠的理由相信,他勢將再一次透過創作,來訴說更多屬於台灣山岳的故事。